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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地] 《那朵美丽的云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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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24 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junguang7504 于 2016-8-24 17:03 编辑

一、高山流水长

    梵净山,武陵山脉的主峰。
    发源于梵净山麓的锦江,真可谓高山流水。
    来自于梵天净土,高山仰止的锦江,一路冲破阻隔,开山劈峡,挥别一座座相伴左右的碧峰翠岭,来到黔东第一门户重镇--碧江市。
    这时的锦江,一改桀骜不驯的莽撞,突然婉约起来。带着几分阴柔之美,环城逶迤,穿城而过。出城前,欲去还留的再绕一个弯,圈出半个绿岛。这个凸出的半岛,取了个十分优雅的名字--水晶阁。与水晶阁半岛隔河相望,是一个叫磨刀湾的地方。
    磨刀湾,一道浅浅的山湾,与锦江成丁字交汇。山湾东面一侧和紧邻锦江的缓坡上,错落分布的那些低矮建筑,就是由兵营改造而来的黔东地区教师进修学校。
    这座依山临水,封闭于山环水绕自成一隅的校园,起初是以非学历的短期培训为主,后来专注于两年制的专科学历教育,也就换了招牌,易名为黔东地区教育学院了。
    骏叔年轻时就读于这所学校,毕业于这所学校两年制首届化学专科班。
    锦江,皓洁的锦江,碧绿如黛的锦江,时而湍急时而温婉。青山遮不住,必将东流去。  
    当年,锦江岸边,朝朝暮暮,耳鬓厮磨,迎朝阳送晚霞的姑娘小伙们,斗转星移,流年不再。曾经的故事,却仿佛发生在昨天。宛如佳酿,随时间愈发芬芳,随记忆让人流连。

    时间的镜头,让我们拉回到上世纪,那个远去的一九七九年。
    金秋十月,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天,天也蓝蓝,水也蓝蓝。看满山,秋色正浓,层林尽染。
    马骏,一位风华正茂,充满青春活力的阳光青年。此时,他迈着急速的步子,从坐落在校园尽头的教学楼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全班的高数作业本,大步流星的向教工宿舍区走去。
    离江边不远的教工宿舍区是一溜一字排开的平房,一门一户。教高数的江瑜老师就住在这一溜平房的其中一间。
    五十多岁的江老师,身体十分硬朗,在课堂上讲起课来始终都是激情满满。他中气十足,言简意赅。听过他讲课的人都深有体会,江老师授课能精准地把握要点,剖析难点,以点带面不啰唆不含糊,逻辑思维十分清晰,让听课者倍感轻松,深得学生们赞赏和尊重。有同行赞叹说,理科能上到这份上,难得。
    据说,江老师的学生青年时代,课余酷爱音乐和体育。特别是在大学期间,一直是绿茵场上的主将,被同学誉为坦克战车。他是民国后期上的大学,于国共两党争霸,硝烟弥漫,战事正酣时期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数学系。作为不问政治的理科生,本应有清心寡欲不受干扰的用武之地,报效于祖国。但是,后来的一切,出乎意料,完全颠覆了他的梦想。
    在那打了鸡血的昂奋年代里,正值壮年时期的江老师却连续数载被无理取闹的政客们运动来运动去的折腾,愕然度过一个个惊恐迷茫的蹉跎岁月。幸好,得益于青年时代练就的一副好身板,让他能从人为的灾难中挺过来,等到了重新走上讲台的这一天。

    马骏来到江老师家门外,立定于并未关严实的门前,左手搂着作业本,抬起右手在老化褪色的朱红油漆木门上“咚咚咚”,轻轻地敲了几下,同时以中等音频呼唤一声:
    “江老师!”
    稍许,虚掩的门被人往里拉开了。开门的不是江老师,是位姑娘。马骏晃一眼,也没看清姑娘的模样,只轻轻说了句:
    “我找江老师,交班上的数学作业本。”
    本性腼腆的马骏,对班上女同学都少有接触,常常在女生的直视下败下阵来,立马一副关公脸,红到了脖子根。此时,他哪敢对陌生女子四目以对。此时的马骏,想着把一摞本子交出去就立马离开。
    正当马骏迟疑的刹那间,姑娘突然惊讶地招呼道:
    “马老师,是你呀!”紧接着自我介绍说:
    “江老师是我爸,他去取份资料说马上就回来。我们见过面的,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江宏。”
    听姑娘叫自己,马骏才猛然抬头正经地看了姑娘一眼。恍然,原来与这姑娘是有过接触的,只是不知道姓甚名谁。当然,更不会知道她是江老师的女儿了。这又得从一年前的那个暑期说起。

    一九七八年的暑假期间,地处武陵山脉南端那个号称水银之都的矿山特区,教育局利用暑假期间分科目组织教师进行业务培训。
    这项有意义的工作,是一位受文革压抑多年重新恢复工作后的教育局长亲自抓的。他亲身经历深有体会,经历了文化大革命的摧残,教育荒废了十余年,处于基层第一线的所谓中学教师大都可以说是滥竽充数而已。对青年教师们回回炉,抓紧时间炼一炼,就算是临时抱佛脚的工作也是有必要做的,总会有所收获。
    马骏是这个特区所辖的最偏远一个公社下面的大队小学教师。那时的公社就是后来的乡,那时的大队就是后来的村,也就是说马骏是在最偏远的村子教小娃儿。马骏所在的村小学办有所谓的戴帽初中班,就是五年制小学接着在学校再混完二年制的初中就算初中毕业生了。马骏除了担任戴帽初中班的数学课,还兼着小学高年级的课。这次暑期教师培训,马骏就被公社按专业分派到特区参加数学短训班学习。
    暑期数学短训班的主讲老师请的就是江瑜老师。他是被特区教育局刘局长慕名亲自请去的。

    人生路上总会有磕磕绊绊带来的沮丧与懊恼,但也会有峰回路转带来的意外和惊喜。不经风雨,何以见彩虹。
    一个人遇到的时运和良机往往都在转瞬之间,得顺势而为,否则就会失之交臂。还有就是人有能力不同,凡事要尽力而为,干脆利落,不可扭捏和拖泥带水。就如一句歌词唱的,“该出手时就出手。”至于下一句,什么“风风火火闯九州 ”就不一定恰当了,那是投奔梁山的莽汉们所为。马骏不会是风风火火闯九州这样的性格。他脚踏实地又锲而不舍,更有一股子钻劲和韧劲。该表现时,他也能做到恰如其分。
    暑假培训期,一次课间,两所乡中学的两位数学老师在马骏前排座位上讨论几道数学题,并引三五人围观,但却一直不得要领,寻找不到正确的解题方案。
    此时,马骏也好奇的从后排站起来,说,让我看看。
    其实,就是几道较为复杂的因式分解题,需要进行合理的拆分重组。马骏稍一点拨,问题就一马平川的圆满解决了。
    自此以后,常常就有人拿着认为有嚼头的所谓难题找马骏切磋,帮着分析解答,一起探讨。由于马骏的个性不张扬,又善于分享,从不居功自傲,往往能使对方得到满意的结果又不失体面。
    渐渐,马骏在班上的知名度越来越高。
    让马骏意外的是,暑期一结束,就接到调令,从大队调到公社中学去了。这次调动,应该说与这次参加的培训和马骏的表现不无关系。因为,公社中学的教务主任也在这个班上,是否背后有过美言和推崇就不得而知了。

    乱世之中,尽显英雄本色。一众皆草莽,何来英雄。说白了,都是造化弄人。
    那年代,癫狂的文革闹剧才刚刚落幕不久,文化教育生态已被不堪的一段岁月蹂躏得一片狼藉。马骏们这些青年教师,不客气地说个个都是半拉子货。从知识层面上讲,让他们站在讲台上担当都是属于勉为其难。马骏心里很清楚,很明白这点。
    马骏是七六年师范毕业后就分配到那所偏远的村小学的。所谓学校,其实就是利用一座四面高墙合围的破败祠堂里的木结构老房子,简单隔出几间做教室和教师宿舍。祠堂内,大白天光线都很不好,晚上更是黑布隆冬,恐怖阴森,马骏在此一呆就是两年。马骏是这所学校唯一的住校公办老师,这份清静与安宁倒给他提供了良好的自修环境,无人纷争无人打扰。真可谓,要想有作为处处皆可为。马骏在此残败的破庙里自顾自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让他收获颇多。
    在这个暑期短训班上,马骏与江宏虽有过接触,但都是间接的。也就是马骏在与别人一道分析解答疑难题目的时候,江宏偶尔凑过去看看。有时江宏也拿出题目来探讨,觉得马骏分析得不错的时候也会不吝投以赞许。可能这个缘由,江宏对马骏的印象就会多些深些。
    其实,江宏只是个编外生。她原本是在相邻的碧江县教书,也是教初中数学。这次是因为他爸江瑜老师来为培训班上课,所以顺带叫她也来听听。由于是编外生,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点名也就不会有她。因此,大家都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就不足为奇了。

    马骏与江宏隔着门槛寒暄几句,又不忘叮嘱江宏道:
    “以后别叫我马老师了,就叫我马骏吧!我们都是年轻人,又是同行。”
    “好吧,以后就叫你的名字,马骏同志。”
    片刻,江宏从门内往外看到他爸从斜对面不远处走过来,快到家门口时,江宏立马喊道:
    “爸,小马老师来交作业本。”
    “江老师,您好!”这时,马骏也急忙打了招呼。
    “怎么,你们认识?”江老师疑惑的看了女儿江宏一眼。
    “你不是去年暑假在给特区教师培训班上课吗。你不是叫我也去参加学习了吗。就是在那个培训班上认得马骏老师的。”
    “哦,那你们也算是同学喽!”
    “我来交班上的作业本,同时有个问题向老师讨教。” 马骏接着说。
    “进屋吧,坐下再说。”江老师抬手伸向屋内招呼道。
    进到屋内,江老师指着进门靠墙的旧木凳子示意马骏坐下,自己坐到办公条桌前带有靠背的木椅子上,侧过身体与马骏相对。江宏给她爸水杯里添满了水,再用玻璃杯给马骏也送上了一杯,就自己进里屋去了。
    江老师首先问了问班上的学习情况,特别是他上的这门高数,问基础较差的同学有畏难情绪不,跟得上趟不。还说:
    “小马,你既是学习委员又是我这门课的科代表。不只是要求自己上进,也要多关心其他同学的成绩哈。先进帮后进,不要有人掉队!”
    “好的,请老师放心。不过,班上确实有几个基础要差些,学习感觉吃力些,特别是高数。”马骏底气不是很足的表了个态。
    这是个首届两年制化学专科班,是各县推荐报名后再参加考试择优录取的。这些都是从文化大革命年代成长起来的青年,是既没有书读也不让读书的一代人。大家底子都差基础都薄弱,所谓择优也是相对而言。当然也有靠自己勤奋没有虚度光阴的,马骏就是其中之一,但这毕竟是少数。
    接着,马骏把自己准备的向老师讨教的两道题拿了出来递给老师。江老师接过看了几眼就随即放在条桌上,说:
    “今天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先放我这,改天我们再讨论好吗!”
    “谢谢江老师!”马骏起身,很识时务的告别了江老师家。


    几天后,也就是周末。江老师上完上午的课,跟马骏说:
    “小马,你下午课后晚饭前到我那里来一下。”
    “好的,江老师!”
    下午,马骏去到了江老师家。江老师一人在家。坐下寒暄几句后,江老师拿出上次马骏要讨教的两道题。江老师先不讲自己的解答过程和结论,而是首先问了问马骏对这两道题的认识和看法。想把握一下马骏对所提问题的思路或者从中发现马骏存在的问题和弊端。而后,再顺着马骏的思路逐一剖析。说:
    “解题跟走路一样,虽说条条道路通罗马,但要找到最佳的路最便捷的路,要变繁琐为简单。不要山环水绕,要直通必达。不过,你这题目已经很超前了,能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已经远远地跑到授课内容的前面去了!”
    江老师老伴孙阿姨还在几十公里外的矿区工作。因为文革结束落实知识分子政策,江老师被安排到地区教师进修学校教书,他也没有要求把老伴调过来,怕给组织添麻烦。所以形成了两地分居。还好,小女儿江宏在锦江下游一个区中学教书,偶尔周末可以回来陪陪父亲。
    江老师谈兴甚浓,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开饭时间。
    那时,江老师一人在家时都是在食堂打饭吃,自己不开火,也没时间精力自己弄一日三餐。
    “小马,你去打饭,把我俩的饭一起打来,我们吃饭再聊聊。我小女儿说学校有事,这个周末不回来了。”说着,把一沓菜票饭票塞给马骏。
    “江老师,我这有票,我一起打来就是了。” 马骏执意推辞。
    “今天就用我的票,算我请我的学生。看食堂有些什么好点的菜,你看着安排。”看着老师把话说到这份上,马骏已不好意思再争辩,只能欣然领命,拿着老师提供的餐具家什奔学校食堂而去。
    用餐后,老师换了轻松的话题聊了聊。然后说道:
    “小马,我问你个问题,你咋不报考数学班呢?我认为你学数学专业更合适。”
    “我原本是想报考数学或者物理专业的。但我所在的学校只同意推荐我报考化学专业。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还有个问题,七七年就恢复了高考,你咋不参加高考呢?根据我的了解,还有其他老师的介绍,都说你各科成绩都是不错的。如果参加高考,或许可以直接考上一所不错的本科院校,至少也是正规的专科。应该试试!”
    “老师有所不知。其实,我做梦都想参加高考。但现实不允许,我自身的条件不允许。”
    “说给老师听听,你会有多大的难处。年纪轻轻,处在这文革后的大好时光,会有啥难处!”
    “我这难处,从没讲过。我不愿在别人面前吐露这比较艰涩的家事。今天,算是例外,在老师面前,我真诚地讲讲我的情况。”马骏就如竹筒倒豆子般,倾泻而出:
    “在我读师范之前的一九七三年,长期受病痛折磨的父亲就离世了。那时,我和母亲及妹妹还继续生活在三年大饥荒之初下放的边远山区。母亲又身有残疾。母亲的伤残,那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一个初冬的清晨,为背一背篓柴火回家,路过结霜的用几根原木搭成的简易木桥时,不慎滑倒摔下乱石河床,摔断了脊椎骨,没有得到好的医治而留下的。对于我,也就是说,还未成年我就得担当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和起着顶梁柱的作用了。
    “七四年去上师范,很多好心村民都劝我不要去,说家里离了我日子会更艰难。我那时跟母亲说,上师范不用花钱,一分钱都不需要,全部都由国家管国家开支,只是家里她和妹妹需要受更多的累受更多的苦。
    “其实我不说,母亲也是支持我上学的。
    “我在初中只混了一个学期就失学了。那是在文革闹腾得最凶时期。在那半年其实一天课都没上过,天天就是组织游行开批斗会呼口号。唯一学会的也是至今还记得的一句就是用英语呼喊毛主席万岁的口号。
    “母亲知道我失学的痛苦没有书读的痛苦,只是原来没有条件,她也无能为力。这次难得有这个上师范的机会,她是打心眼里支持的。
    “乱世之中的师范两年,其实也没上多少课。大半时间都在校办工厂校办农场和被裹胁在不间断地一系列运动中度过宝贵的光阴。就这么蹉跎地熬到七六年师范毕业。我教书的学校离家不是很远,我也能在周末帮着家里做一些费力的粗活,微薄的薪水又能帮补一下家里,母亲才减轻了压力山大的困苦。看得出,她是开心的,时时脸上绽放出多年难得一见的笑容。情以心生喜以心生,生活有了希望心花才会怒放。
    “老师,您说,我哪能放弃工作斗胆去参加不带薪学习的普通高考呀!况且我这从小随父母下放的,又享受不到下乡知青的待遇。这次能上这个带薪学习的教师进修学校我已是十分庆幸和知足了。只要有书可读有学可上,无论什么专业对于我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听完马骏这一段话,江老师长吁一口:
    “哦,原来如此。”江老师接着说:
    “不过,苦难也是一笔财富。至少心理上,自己要把它当成财富。它锻炼了人的意志,锻炼了承受压力的性格和适应环境的能力。我看你已经具备了这种能力。”
    “老师过奖了。不过确实我得好好利用这两年难得的脱产学习时间,多向老师们请教,尽量多收获一些,回报老师们的厚爱和期望。”说完后,马骏准备离开江老师家,即做告别:
    “老师,今天耽误您不少休息时间,打搅您了。谢谢老师的指导和教诲。那,再见了,江老师!”
    马骏迎着秋夜爽爽的江风,向着江边斜坡上的学员宿舍区走去,消失在夜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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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8-30 20:07 | 显示全部楼层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那个时候就常住水晶阁,天天听进校放高音喇叭,翻来覆去就是:“妹妹想哥,泪汪汪……”,所以,对毛大湾的进校印象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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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8-30 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衤土衤土 发表于 2016-8-30 20:07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那个时候就常住水晶阁,天天听进校放高音喇叭,翻来覆去就是:“妹妹想哥,泪汪汪… ...

。看来,你的记忆比我更清晰。难得有共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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