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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世界] 曾南雨 ‖ 石英石上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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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30 09: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石英石上是故乡

石英石上是故乡

曾南雨

——谨以此文,献给我深爱的父亲。


一块石英石从包里掉了出来,再次唤起了我回家的欲望。


父亲去世以后,我回家的次数日渐增多,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怕母亲孤独:偌大的一座木屋一个人住,该是多么的凄清和悲凉,况且刚处在父亲过世的这个时候。


沿着一条熟识的田埂路走回家里,母亲知道我要回去,很早就做好晚饭。见到了我,一句话也不说,便“哇”地一声失声痛哭起来,眼泪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流成滂沱的春雨。


一向善于沟通的我,一时竟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好。我知道,除了哭泣,我不知道母亲还能做些什么。生活的多磨早使她沉默寡言了,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她对父亲对我们的思念。


母亲哭得很厉害,停止哭泣的时候,眼睛发红发肿。那天夜晚,我和母亲谈了很多很琐碎的事情,我想通过这些话题尽可能地减轻母亲对父亲的想念。母亲少有的笑了,在我看来,却是异样的心酸——我的母亲,将自己生命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她最深爱的我的父亲和我们兄弟姐妹,默默地承担,默默地老了。


第二天,母亲早早地叫了我。她声色祥和地说,去看看你爹吧!


父亲的坟墓掩映在茂林修竹之间,有清清的泉水自墓后流出。我静静地坐在墓前,一时眼泪婆娑,无语凝噎。洁净的石英石把墓地围成圆圈,说明着父亲的去世不久。记忆,像一幕幕挥之不去的电影,历历在目。


父亲是一个中国标本式的农民,不耕田就会害病,直到临死前不久还在地里劳动。他的劳动,一辈子都和石头有关。


父亲对石头的挚爱,院里人有目共睹。


他在世的时候,经常在干完农活之余,去山上或是河边挑一些平整坚硬的石头,铺在院里的路上,哪里不平,就用锄头整一整,石头不够再挑,周而复始,不厌其烦。父亲总是一声不吭地做一些别人不愿做的“闲事”,直到去世之前,还感觉自己心里有愧——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不能帮到别人。他能力极为有限,却一直不停地为这为那“穷担心”。现在,父亲走了,再也不用“穷担心”了,我的心里为一种掏空的感觉深深地占据着。


我知道,我是再也见不到我深爱的父亲了,他安详地睡在大地的怀里,像一片落叶或是一只蝴蝶,深深地睡在了时间的流里。生前的父亲,没有一张照片,没有只言片语,若我想他了,该用什么来慰籍呢?!


母亲似乎领会了我的心意,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递给了我。打开来,里面有一本破旧的黄历、一张小小的红纸、一本我买回的书、一张写有我字迹的废纸和一块石英石。手握着冰冷的石英石,让我想起父亲的手,在什么时候,也曾这样冰冷而有力地握过我,似乎要隐隐地传递什么,但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父亲,总是以他微笑淡然的神情面着我,直到他安静地去了。


手中的石英石沉默无语。父亲,留下的这一块石英石,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抑或是无意为之。连连几天,我心神不宁地徘徊在墓地和家之间,急欲找到一个可靠的答案。


母亲提示我,这石头在火车站旁边一个叫辣子湾的地方很多。


这样的石头辣子湾的确很多。当我的脚下全是这样的石头的时候,我有些为这样的场景感动了:父亲的石英石是不是这些石子中的一员,它像一只沉静漂泊的鸟,在等待某种宿命的召唤。我轻轻地俯下身去,双手虔诚地把父亲的石英石放在嘴边一吻,轻轻地放在石堆里。那瞬间的举动,让我获得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的颤栗。我知道,那块被父亲抚摸过的石英石,一定深深地知晓过父亲的心里,他只是累了,他真的累了,像一个走散多年的游子回到他早就依稀不堪的故乡,一块石头回归了它失散的群体。


当我恋恋不舍地从辣子湾走出的时候,一辆火车正从铺满石英石的轨道上呼啸而去。夕阳静静地打在站边人的脸的一侧,一群牛跑了起来,看着看着,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汹涌而起。


秋天的天空,在一群不知名的鸟儿飞过,越发地高了,空了。


作者简介


曾南雨,1983年生,贵州松桃人。松桃民族文化交流协会会长,松桃作家协会副主席,铜仁市青年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中国古村落保护与发展专业委员会铜仁工作站负责人。先后在《词刊》、《中国统一战线》、《当代贵州》、《贵州政协报》、《铜仁日报》、《梵净山》等报刊发表文章多篇。其音乐作品《烟雨蓝》、《松江情歌》、《松桃恋歌》等获铜仁市十佳原创音乐作品奖。其长年致力于地方文化的挖掘、传承和传播,凭借其独到的眼光和情怀,建成了贵州铜仁第一家民宿——物外,被誉为“铜仁民宿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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