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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世界] 曾宗和 ‖ 故乡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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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0-26 11: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故乡的年味

故乡的年味
曾宗和


我离别故乡已30多年,每当到了腊月(农历12月),看见铜仁街上卖的年货,便想起故乡那浓浓的年味。


我的故乡位于铜仁市碧江区坝黄镇竹田村湾头村民组。在我的记忆中,故乡的人除了我国那几年(1958至1961年)自然灾害过不起年外,其余的都能过上比较热闹的年。尤其是上世纪80年代,因为改革开放,农村土地实行了承包制,故乡的绝大部分村民已丰衣足食,于是过年特别隆重。


盼望着、盼望着,时光的脚步已悄悄走进腊月,故乡的人开始筹年。有的人忙于烫盘子粉:绿豆粉、玉米粉、红薯粉。少者几十斤,多者百余斤。技术比较好的妇女,烫的粉薄如蝉翼,晶莹透明,刀切的粉丝细而均匀。她们把粉丝晾在竹篙上,其间还夹杂些红色的及黄色的,油光发亮,真让人眼馋。绝大部分人都着手酿酒:甜酒、醪糟酒,高粱酒、苕酒等。这些原汁原味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开坛十里香,能舒筋活血,强身健体,如果喝多了也要醉人。故乡人比较唯心,说是来年的运气好与否,可以通过酿酒来测试,若这一缸酒发酵得好,明年运气就好,反之亦然。其实酒发酵得好坏只与温度有关,与运气无任何联系,这是他们不懂科学的缘故。到了腊月中旬,年味渐渐浓起来,有的开始杀猪,因为大部分都喂有年猪,而村里的屠夫只有一两人,所以屠夫从此便忙得不可开交,这家请过去,那家接过来。全村每天从早到晚几乎都可听见猪的叫声,日日都有吃泡汤的现象。故乡的人有一个习惯,凡是杀年猪,在亲房的圈子里都要相互请吃泡汤:主人家从刚开边的猪身上割一块鲜肉,洗净切成片,与猪肝、猪血、豆腐等,煮在一锅里,供大家品尝,那特殊的香味真叫人垂涎三尺。于是人们觥筹交错,猜拳、谈家事,话农桑,其喜洋洋。


最忙的是腊月下旬,从腊月20日起人们就开始购年货,最热闹的赶集要数腊月25日。故乡人都习惯赶坝黄场,因为这里物质丰富,要有尽有。由于有20多里路程,大家雄鸡报晓就出发,唯恐去晚了买不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大部分都喜欢买胡萝卜、芹菜、花菜、海带、甘蔗、各类爆竹、对联、门神、年画等。街上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傍晚时分人们满载而归,谈笑风生。如果没有备齐的,29日(月小28日)又去赶场补办,这叫赶“封场”。此后,大家便忙碌起来。舂红粑的、打糍粑的、推豆腐的、杀猪宰羊的,男女老少忙个不停。村前的小河两岸每天都蹲满了人:剖鸡鸭的、洗猪头猪脚的、洗菜的、洗衣的,人们的手冻得像胡萝卜似的,但仍笑容满面。故乡的习俗是28日大扫除,(俗称“扫扬尘”)清早起床后,大家把室内室外、屋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无论走到哪儿都很舒服。这天人们都很忙,因为是过小年,过小年就是“辞灶”。辞灶即送灶王爷上天去**那里述职。据史料记载:辞灶与过年除陈有关,因为“陈”与“尘”谐音,除尘即是除旧迎新,以祈新岁平安。还有一种说法是,灶王爷将民户一年的所作所为都记在灰尘上,在这位神仙没有上天述职之前,扫去灰尘,灶王爷就没法说这户人家的坏话了。所以,大家对灶神爷特别尊重,辞灶时需摆上供品,举行一定的仪式。从这天起便进入办年的高潮。开始做各类食品、布置室内外环境。“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王安石《元旦》),大扫除结束后,就在房柱上贴上红红的春联,如:“改革春风吹大地,富民政策荡神州。”“新长征起步春光明媚,现代化开端金鼓欢腾。”“富国安邦人欢财旺,移风易俗送旧迎新。”“九州迎佳节,四海庆新春”……在粮仓门上贴上“五谷丰登”,在猪牛圈上贴上“六畜兴旺”等小条幅。在堂屋门上贴门神,一般是秦叔宝及尉迟恭的画像,据说贴门神是为了“辟邪驱魔”。有的还要在堂屋的板壁上贴上自己喜欢的年画。如《穆桂英挂帅》、《梁山伯与祝英台》、《上甘岭》、《水浒传》等,这些极大的渲染了节日的气氛。


大家梦寐以求的大年终于来到了,个个喜出望外,格外忙碌。因为这天要把年夜饭的所有菜做好:面肉、酥肉、扣肉、红烧肉、炖猪头猪脚、鸡鸭鹅等。从清早直忙到下午,富裕的家庭要做20多样菜,每家都倾其所有,一切精华的食品,一年所有的积蓄,都体现在这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上。因此,大家累得腰酸背痛,但心甘情愿,因为苦中有乐。接近下午,就陆续听见爆竹声,大家开始敬神:在茶盆或篮子中装上刀头肉(像一块豆腐般的熟肉),香纸、酒壶酒杯等,去敬庙神、土地神、财神、猪牛神、灶神,然后再祭祖。在堂屋的家仙上插上香,点亮红蜡烛,把所有的菜饭都摆上桌,斟上美酒,向列祖列宗虔诚的、念念有词的祈祷、祝福、许愿,下跪作揖后烧了纸钱就鸣炮:鞭炮、大炮、雷中王、烟花……炮声惊天动地,烟雾弥漫着整个村子,浓浓的火药味在空气里发酵着,从下午起直到傍晚才结束。鸣炮后就吃年夜饭,全家围着满满的一桌美味佳肴,相互敬酒、劝菜,津津有味地吃着,笑逐颜开地说着,真是其乐融融啊!酒足饭饱后,收拾好炊具、饭菜,大部分都汇集到村前河岸那块大晒谷坪中。这里是故乡唯一的活动中心,极其热闹:打鸡棒、打陀螺、骑木马、踢毽子、做游戏、跳秧歌……要是玩灯的时候就更热闹。我的故乡玩花灯在附近都是闻名的,你看那双龙双茶,气势多磅礴啊!大家习惯大年夜在晒谷坪上舞双龙抢宝,两条灯火辉煌的长长的纸龙围着一个旋动而明亮的灯宝不停地翻滚着,抢夺者,耍得活灵活现,围观欢喜若狂。那些讲吉庆的本领特别好,他们能随机应变,简直说得你眉花眼笑、心悦诚服。有的吉庆真是妙趣横生,如庆贺一位伯妈的吉庆很有风趣:“呔!龙王头上三点花嘞,今日庆贺老伯妈啊!只有伯妈生得好呕,赛过前朝樊梨花啊!缝补浆洗样样行嘞,还会绣朵又刺花啊!只有伯妈最能干嘞,喂的猪有水牛大啊!只有伯妈真贤惠嘞,接人待客总不差啊!自从龙王庆贺后,金银财宝到你家呕……吼。”逗得大家捧腹大笑。玩茶灯的喜欢跳十二月采茶,灯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跳得惟妙惟肖。锣鼓声、爆竹声、响切云霄,欢呼声经久不息,直耍到大家兴尽为止。


故乡人过年还有一个习惯,即坐夜。一般是把家中最大的蔸脑(树蔸)烧在火坑中,说是30夜不能断火,要是断了火就意味着不吉利。因此,这天晚上要延续不断的燃着熊熊烈火,象征来年红红火火。烧不完的蔸脑第二天用水浇灭,放在猪圈上,说是喂猪会有好运。坐夜时家长就把压岁钱发给小孩,祝愿他们在来年幸好运。据说压岁钱可以压住邪祟,因为“岁”与“祟”谐音,晚辈得到压岁钱就可以平平安安,度过一岁。所以,无论压岁钱的多少,凡是得到的小孩都兴高采烈,如获至宝。坐到半夜便开始除夕,家家户户在所有的房柱上、房屋中点亮蜡烛,霎时全村灯火辉煌。然后是鸣炮,五花八门的炮突然响起,震得天摇地动。烟花纷纷冲向天空,五彩缤纷,放射出耀眼的光芒。这时的气氛达到高潮,到处火树银花、全村一片欢腾。最后是去河里取水。在河岸烧了香纸后,便挑水回家倒在缸里,美其名曰:“银水”。除夕的炮声在山间回荡,很久才停息。除夕结束大部分都睡觉了,只有老人守夜,他们唯恐自家断了香火。此后,劳累了一整天的人们、被折腾了一整天的村庄渐渐地沉睡在宁静、安详的气氛中,做着甜甜的梦,迎接新年的到来,憧憬着美好的日子。


这就是我故乡那浓浓的年味,可惜我已30多年没有品尝啦!这辈子也恐怕不能如愿了,我是多么遗憾和怀念啊!


故乡的年味

故乡的年味


作者简介


曾宗和,笔名山鹰,男,苗族,1949年6月生,贵州铜仁人。大专,中共党员,坝黄逸夫中学高级教师,已退休。现系铜仁市作家协会会员,诗词楹联学会会员,老年书画研究院会员,发表过散文、诗词、新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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