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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世界] 安元奎 ‖ 梵山净水太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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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1-7 13: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梵山净水太平河

梵山净水太平河
安元奎


  黔东有山,逶迤数百里,莽莽苍苍,不知几千几万座。最后九九归一,在最高处簇拥一座孤峰,耸入云端。蓝天之下,群山如莲盛开。莲台之上,山是一座佛,俯视大千。

  清溪一脉,绕山而行。时而飞珠溅玉,时而碧水深潭。那些远道而来的朝山者,总是由此逆流而上。这条美得像童话一样的溪水,就是沈从文笔下的辰水上源,人称太平河。

  从高洞潺潺而下的溪流,是太平河的源头。它最初只是一脉小溪,说是河,感觉有点夸张。但当地人不以为意。小溪水量不大,如同一条大河的童年。但不知何年何月,小小溪流竟然在河谷中冲刷出一个大坝,令人惊异于水的力量。这是一个美丽的溪谷,地名冷家坝。梵净山是佛教名山,这里正处朝山古道的交汇点上,北通乌罗,东到寨英,南往江口,自然是深山里的一块重地。如果你跟随朝山的队伍由此进入朝山古道,就会真切体验到什么叫做原始与神秘。丛林之中,光线变得昏暗,四周古木森森,枯藤缠绕其间,天昏地暗,令人不知是何年何月。

  山脊之上,视野便豁然开朗。无数山溪飞瀑,云袅雾绕,让人心生欢喜。不同季节里,山上有粉色的杜鹃花、紫色的鸢尾花等次第开放,路边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珙桐林中,绿树枝桠间簇拥着一只只雪白的鸽子,张开跃跃欲飞的翅膀,悬挂在绿叶间。它们一动不动,如此优雅而静美。那不是鸽子,而是一种极稀有的花,1000万年前新生代第三纪留下的孑遗植物,因花形酷似展翅飞翔的白鸽而得名。

  几十年前,山中有虎,华南虎,更远还有驭虎耘田的传说,如今只剩云豹,只是云深不知处。但在路边的密林中,确实还有一双双陌生的眼睛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它们盘踞在高高的树枝上,身手敏捷,体型娇小,人称黔金丝猴。而在高洞一带,对你深怀戒意的还有水桶鸟。如果你想在山中生火做饭,绝对是徒劳。一旦森林中冒出烟火,它便会飞下沟谷,用蝉翼折叠成一个小桶,装满溪水,飞临生火上空,把火堆浇得透湿。神准。

  沿途山中多名贵草药,似乎蛇也知道这一点。神话传说中的仙草灵芝,往往有巨蛇的守护。守护梵净山奇花异草的也有一种蛇,怪异的三角形头部,身体深褐色,长着淡淡的三角形斑纹,有点像棋盘,民间又称棋盘蛇。如果你冒犯其领地,射出的毒液足以令你在五步之内倒地,人们谈之色变,故而又称五步蛇。但梵净山接纳了毒蛇的存在。山的大度和包容,造就了一个生生不息的世界。

  登临金顶,也许顿觉一览众山小。头顶是蓝天,脚下山岚袅绕。如果有缘或足够幸运,还可以看见佛光,立地成佛。你也许会心生些骄傲,原来世界如此矮小。

  但梵净是佛山,山里人学会了谦卑与包容,早已把山让给庙宇,让给佛,让给一切的神与兽。他们心中的梵净山,只用来膜拜与敬畏。自己则于山麓的小溪边缘,谦卑地择一方水土,依山而憩,像金丝猴或娃娃鱼一样栖息,渔樵耕读,繁衍子孙,与一切生灵共享大自然的馈赠。

  人家多为木房,或掩隐于古木中,或点缀在竹林间。青青翠竹,以斑竹最多,高大,成片,茂密。一片片幽篁,适宜于弹琴或长啸。外人不知,只有清风知,明月知。村中不时有鸡鸣或狗吠。炊烟几许,袅袅于寨子上空。烧的是木柴,却不必担心破坏生态。山中林木茂密如发,年年疯长,砍柴差不多相当于给大山剃须理发。林中更多的枯枝无人问津,任其腐烂成泥,火又变土,完成五行的相生与转换。当地人很自足,发明了一个词:柴方水圆。

  地头田间的劳作者,每每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一问年纪,或六七十,或八九十,甚者语焉不详。不待来客满脸惊愕,已担了柴草,或吆上水牛,飘然如风,健步而去。时间的河流,在他们脸上冲出深深浅浅的沟壑。一些记忆,便在那沟壑里沉淀下来。有的甚至记不清自己的岁数,老得模糊了前世和今生的界线。日子顺着河床,从山里流来,又向山外淌去。人们最后才发觉,河水把时间也带走了。

  山门之外,黑湾河口,空气中偶尔飘来鸽子花的丝丝气息。岸边有个绝佳的休憩处,地名栖溪。白墙青瓦,倚山而建,半遮半掩于林中。这里开门见山,除了脚下的溪流,坝子四围全是山,莽莽的原始林带。其实视线所及,山是看不见的,只能看见树。甚至树也不见全貌,只有密密匝匝的树冠,起起伏伏,像绿色的浪,从眼前次第涌向远处的山巅。山上有山,山外才是天。在这里,绿成了一个简陋的词,暴露出语言的苍白无力,遮蔽了色彩的复杂和丰富,模糊了绿的深浅、厚薄、新旧、疏密与浓淡,无法抵达其内在的隐秘。

  一座风雨桥横卧河面,连接着溪流两岸。彩绘的屋檐,长长的走廊。瓦檐垂下的长藤,像绿色的珠帘。在桥上看,水从来处而来,往去处而去。一场雨后,溪水微涨。水色便如璧,似玉,有点深绿或浅绿;平时更多是清浅,透明,不设防的那种透明,漫过河床里的鹅卵石。无风的时候,河面不像有水,倒像罩着一层玻璃。来自山中的卵石质地坚硬,形状光滑圆润。细小的沉入水底,硕大的裸露于河上,成为水鸟们的岛国。几只极小的鸟,在河上翻飞,先来一段俯冲,继而掠过水面,划过一道浅浅波痕,溅起几滴水花。是冲浪还是嬉戏,是猎杀还是休闲,无人知晓。

  阳光跳跃着,先在风雨桥的瓦楞上闪烁,接着便跳下河。恍惚间,不知从哪里来了些调皮的女孩子,提着碎花裙,打着光脚丫,在鹅卵石上嘻嘻哈哈地奔跑、喧闹。我说的其实不是女孩子,而是河滩上那些急急忙忙跑下滩去的流水。三三两两的鹅卵石,突兀在河滩上,像些顽皮的男孩子,挡住去路。姑娘般的水,便害羞地躲闪着,又兴奋地尖叫着,挤挤碰碰,各不相让,吵吵嚷嚷的。

  河水两分,中间夹着一个沙洲。沙洲之上,堆积的全是卵石,色泽颇多,有暗红,浅黄,淡白,墨黑,深灰与浅灰等。形状或浑圆,或椭圆,有的懒卧河心,有的于岸边半侧着身子,支楞着耳朵,仿佛在听流水声。你无法肯定又不敢否定,它们究竟是不是山中某位得道坐化的高僧。

  沙洲上茂密着一片水麻柳林。林中的树,疏密恰到好处,似乎多一棵少一棵都不行。顶端的树冠,全成弧形,刚好彼此相接,不重叠,不挤压,似乎冥冥中遵循着一种内在的法则。虬根长而密,钻进鹅卵石缝里,看不见一丝泥土。完全以水为生,呈现一种生命的极致,与干旱沙漠里的胡杨林,形成一种反衬。部分虬根裸露在卵石之间,千姿百态,就像天然盆景。但虬曲的树根不像被扭曲,倒像任性的舒展。树身上半段挺直,树冠浓密,下半段则多褶皱,磕磕碰碰,伤痕累累。有的伤口陈旧,有的还是新的,部分外皮甚至被剐掉。那是河水暴涨冲击的结果。大多数时候,河水是优雅、温柔、透明的,而那些我们看不见的日子,其实也有咆哮和暴力。于是水麻柳树身的下半段,全部呈现微微弯曲的姿势,树干成了弓形,仿佛是对水的忍让和逢迎。往上,树身才渐渐变得笔直。树上有长藤攀援,寄生的巴岩姜长得茂密。林中有鸟,还有翅膀很宽的蝴蝶。黄蝴蝶,灰蝴蝶。头顶几声鸟叫,仰头却不见影子,只见一片树叶,又一片树叶,说不定声音就是这些树叶发出的呢,谁能说清。午时有人在沙洲树荫下睡觉,垫一块卵石做枕头。沙洲旁溪水清浅,没有船。偶有些深塘,水色幽深,保持着些许神秘。这里水太清,水里的鱼历历可数。野生的四鳃鱼、山麻鱼、铜鱼、桂鱼、油鱼都比较苗条,没有减肥的烦恼。偏僻处偶尔传来婴儿的哭啼,那是娃娃鱼。一群小儿在洗澡,赤脚如舟如桨。偶尔光着身子跑上沙洲,一只鸟在两腿间飞。

  从清早到黄昏,蝉声不绝。山大,林深,蝉的个头与共鸣腔也格外大,高分贝的音量有金属的质感,加上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偶尔几声鸟叫,以及其它的虫吟,几乎被忽略了。

  入夜,河面似乎起了雾,太平河有了一些沉静和忧伤。岸边人家透出的橘黄灯火,像夜晚开出的花朵。蝉声终于停歇,但蛙声虫吟又起,断断续续。此时可以听听太平河的脉搏,梵净山的呼吸。嗅一嗅河边,波浪间逸出的气息。月光一会儿照进树林,筛出一地碎银;一会儿又穿过溪水,似乎把一条河的心都揉碎了。掬一捧水,有些温软。据说万物有灵,如此丰盈的水从山的肌体中逸出,想必梵净山有颗温润的心。如今很多河都已变成湖,水波不兴,悄然死去。而这里依然是满眼活水。有些水只能用来洗洗尘垢,而有些则可以贡献神坛。太平河属于后者。风是凉的,清的,没有杂质。呼吸一口便说醉了,那是矫情,但那种清心爽肺的愉悦,通天透地的豁然,万物与我为一的快感,确实无法言说。得鱼忘筌,又何须言说。

  顺流而下,是寨沙。太平河从寨子前流过,一脉小溪在寨子中间穿行。青山似黛,碧水如画,说是世外桃源,并不为过,只是有点流俗了。寨中的几株金丝楠木高大古老,绿叶长青。而河边的一排排水麻柳,成为寨子的风水树。雄伟别致的鼓楼,像个吉祥的宝塔,飞檐翘角,玲珑雅致。鼓楼四周,几十户侗家民居,一派祥和之气。房前屋后,竹篱笆内,果蔬应着时节,该开花的在开花,该结果的在结果,蜂飞蝶舞,鸟啭虫鸣。这里的大米,名闻全国。农家的家常菜里,竹笋,野生菌,蕨苔、芸豆等野菜,令人齿颊生津。再来一杯梵净绿茶,就着山光与水色,一起饮下。

  不远处的大坝边缘,山脚下半藏半露着一个寨子,有好听的名字:云舍,意为云中的房舍,据说是仙人居住的地方,背倚青山,前连大坝。寨中的神龙潭昼夜不息,四季泉涌不绝。曲折幽深的青石板小巷两旁,年深月久的土墙,围成一个个自成一体的农家院落,几百户人家比邻而居。一排排草棚里,依然孑遗着古法造纸的工艺,制作纸浆的水池,散发出岁月深处的人文气息。

  若是雨后时分,山中云袅雾绕,几百户人家若隐若现。白云生处有人家,这里当真成了“云舍”。曾经的岁月里,梵净山遍布庙宇,最有名的是四大皇庵,四十八庵脚庵。那些来自两湖两广的香客,从水路行船到此,必定弃舟登岸,先拜云舍飞山寺第一脚庵,然后继续前行。而朝山归来,也定在此处落脚。是故人来人往,热闹若市。而今游人如织,宁静的云舍古寨,多了几分繁荣。

  如歌如诉的太平河,一路滋养河畔的子民,匆匆前行。最后,它完成了自己的环山之旅,融入锦江,走向洞庭。 山是一座佛,梵净山的一草一木便有了佛性。而绕山而行的太平河,也有了佛的气息。其实,梵净的山名也像道禅语。梵,是林下的凡间,尘世与神境的结合部;净,凝结的两点水,则隐喻河流的至清与提纯。古人说上善若水。或许他们心中的水,一如我眼里的太平河,清,纯,净,美。美得像一首遥远的歌谣,或者不真实的童话。人对美的预设与大自然的随意,在这里不期而遇。

  也许,世上有一种修行,是在这里做一尾鱼,脱胎换骨,逐水而居。

梵山净水太平河

梵山净水太平河

      作者简介

      安元奎,男,土家族,1963年9月出生,贵州省作协主席团成员,铜仁市作协主席。创作以散文为主,著有散文集3部,在《散文》《山花》《海燕·都市美文》等各级文学刊物发表散文作品100余篇,曾五次获贵州省市文学奖,有散文入选《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西部散文精选》等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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