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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世界] 母亲节:写给妈妈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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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5-10 22: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小启子 于 2020-5-10 22:43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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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心写给您的这封信,已在我心底孕育了30年。30年来,虽然陪伴在您身边的日子居多,但是,对于您的生育、养育和培育之恩,孩儿无法用有声语言来表达心中的感激。所以,我希望有朝一日,也一直在祈祷着、等待着这么一天,用源自于内心深处、饱蘸着热泪的文字,向您倾诉孩儿生命中的敬母深情。



    孩提时,不知道叫您的第一声是不是“妈”。我很羡慕小伙伴们可以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叫“妈”,可以在受委屈的时候哭“妈”。我小时候没有叫过“妈”。父亲排行第三,你们让我叫“三娘”、“三爷”,由于吐字不清还被长辈们笑逗过。

    稚童时,我比较顽劣,没少给您和父亲惹麻烦。父亲那把二胡是我拆散的。你和父亲去地里干活,我在家里把二胡拆得只剩下琴筒和琴杆后,拿去舀门前阳沟里的臭水。五叔笼子里那只野鸡,是不是我和堂弟一起放掉的,已经记不清,但被五叔那顿暴揍还依稀记得。二伯家关在圈里的那头猪,我没有放过。伯妈逼着您帮她寻找,后来您发现它依然睡在没有开过圈门的猪舍草丛中,总算还了我一次清白。那时我想,可能是我经常给您和父亲惹麻烦,你们才找个理由不让我叫“爹”和“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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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岁那年,实在受不了我在家“惹祸”,您要父亲下地劳动时把我一起带上。当时,父亲起早贪黑照管生产队里的那头大水牯,膘肥体壮,打架也远近闻名,大人们都不敢随便靠近它,小孩更是避而远之。但是,它对我这个小主人却十分温顺,从未发过“牛脾气”。我也经常采些嫩草喂它,抚摸它宽宽的脑门和尖尖的牛角,在它休息的时候给它挠挠痒儿、捉捉虱子。启蒙前的两年时光,基本上就在这头大水牛的陪伴中度过。从而,也远离了那些找上门来的“麻烦”。


    七岁那年,父亲告诉我,有一位叫“石文碧”的老师将在这年秋季开学任教一年级,说他责任心强,管理严格,汉语拼音教得好,要把我送去学校了。开学前两个多月,您早早地买了作业本和铅笔,放进父亲修建湘黔铁路时带回的那个写有“为人民服务”红色文字的黄绿色帆布挎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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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学之后,每天晚饭结束,您就开始“监督”我写作业。那时,山村条件落后,先后有2个弟妹因病夭折。父亲经常去奶奶家摆农门阵,家里很多时候只有我们母子俩。有时在电灯下,有时在油灯前,有时在炉火旁,我写作业,您忙针线活。您不认识字,只要看到我在写作业,也就不再过问。

    有一次放学回家,奔跑中把笔给丢失了,由于害怕父亲的巴掌,不敢告诉你们。您发现我晚上没写作业,一再追问,我才说出实情。第二天,您把积攒的几个鸡蛋拿到新场公社合作社去,为我换回了一支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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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年,每个学期我都能拿回奖状,您要我把它贴在灶房火炉旁的板壁上。这时,我看到您和父亲是最开心的。

    少年时期,是人生观开始萌芽的重要阶段,也是世界观逐步形成的关键时期。在您给予我的生命里,您既是天生的教育家和哲学家,又是辛勤的园艺师和雕塑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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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您说“好儿不用勤锤打”,有时您又说“棍棒之下出好人”。您经常讲,“跟着好人成好教,跟着坏人成强盗”,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往来,莫要搞“三人成群、四人成帮”。您还说,与人相处,“吃得亏坐一堆”、“能吃亏是福气”。您也讲,不要怕吃苦,“钱在湖北,不苦不得”。您还告诫我们,做人要知足,莫学“蚂蚁心大胀断腰”。

    我们家经济从来都不太好,但有人需要帮助时,您总会伸出援手。去年,老家一位乡亲让我捎话,感谢您曾经把珍藏了五年之久的那小块腊肉送给她,挽救了她当时年仅3岁的、因病而奄奄一息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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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时常教育我和弟要“见老尊老,见小爱小”。一些顽童作弄或嘲笑身带残障的不幸者或老人时,您警告我们,那是“有娘养没娘教”的行为。

    在我们那个不重视文化教育的偏僻乡村,奶奶责备您“只有鼎罐煮màngmàng(米饭),没得鼎罐煮文章”,您说要让儿子多读书,不能再吃没有文化的亏。有人对您说“送仔读书不如带仔赶场”,而您只让我和弟好好读书,说没事天天赶场的是“二流子”。

    您常常说,讲话要守信、做事要踏实;做得到的才讲,讲了就要做到。您还常说,做人要厚道,心胸要宽广……

    您虽然与新中国同岁,但是仅上过几天学,不懂什么叫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也不理解什么是仁义礼智信,但是,您唠叨的“教儿经”,饱含着丰富而深邃的生命哲理。您以简明、质朴的语言启蒙和教化着我,为我今生奠定了坚实的信念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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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进了高中,是一所令多少人仰慕的省级重点高中。同时,也给家里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压力。我想放弃学业,不愿给家里压上沉重的包袱。开学前夜,我提出不去上学,被您一顿责骂。第二天鸡刚啼鸣,父亲起来煮饭,您拿着竹条把我从床上赶起来,守着我吃好饭,看着我走出家门、走进熹微的晨光、走上进城上学的大道。

    进入高二那年,又遇大旱,家里经济收入几乎陷入绝境。书学费增加到117元。您好不容易才筹集到60元,离报名费还差一大笔钱啊。我知道家里再也拿不出所差的报名费。我决绝地说,不想读书了。您说我又不争气了,一边唠叨一边抹着泪。第二天,我颤抖着接过您从亲戚家借来的、三天之内就得还清的钱,返回学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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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年秋天,家里只收了一挑稻谷。几天后,连同箩筐一起被盗走。“行内人”告诉父亲,“盗也有道”,他是不忍心光顾我们这个家的。而这个“盗贼”,因嫉妒你们儿子在城市读书,认为把你们家仅有的一挑稻谷偷走,这样你们就再也没有能力供送儿子读书了。

    您说要争这口气,一定要让我完成学业。那个年代,整个社会经济比较落后,人们生活水平普遍低下,没有外出务工的路可走,地里种的农产品也卖不出几个钱。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要供养一个在城里念书的学生,简直难于上青天。然而,母爱是世界上最坚强的力量。您向邻家借了100斤玉米缴完农业税费任务后,就告别父亲和弟妹,踏上了去百家门上求财的路。民间流传的“娘讨米供儿读书”故事,充满着对母爱的崇敬和赞美。但是,我无法想像,当年您在这条路,流淌了多少汗水和眼泪。

    从那时起,在您面前,我再不敢提出放下学业的话,不想让您因儿子不争气而伤心。我暗自决定,要改口叫您为“妈”。不仅改口叫“妈”,而且要把这份浩比天高的母爱,用心血凝聚成一行行文字,寄予心中的慈母。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叫“妈”了。但是,在这条路上,您还在坚持,一走就是4年,直到我完成学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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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您经常回想当年在乞粮供儿读书的路上遇到的好心人。您说,您每到一处都会有人主动给您提供食宿方便,帮您把物换成钱,帮您把钱邮寄给远方上学的儿子,还有人把您奉为座上宾客,让他们的孩子拜寄您为“干妈”。您讲述这段日子时,浅浅的皱纹里布满了沧桑,我心里涌流着泪与血搅混在一起的酸涩和楚痛。

    工作之后,我去了您当年为我走过的地方。这些地方的人都说您是一位坚强而伟大的母亲。我也把这些地方的人视为恩人。每每有人需要帮助,只要不违反党纪国法和政策规定,都会尽我力所能及。

    在我的世界,妈是一艘永不停锚的生命航母。为了儿女成长和起飞,任凭风吹浪打,历经千辛万苦,您总是心甘情愿。父亲刚去世的那几年,您坚持一个人留在老家,说是要为我和弟回家而守住那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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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您已年进古稀,多么希望您能歇息下来安享晚年。然而,您又总是说劳动惯了,停歇下来身体就不舒服。春节期间您歇息过几天,腿部出现肿痛。当您再度参与校园保洁后,您告诉我,腿已恢复正常。鉴于这种情况,孩儿只好经常提醒您,路上要小心,不要劳累,早点回家休息。如果身体不舒服,就要及时告诉孩儿。

    晚上10点了,妈,晚安。敬祝:
   身体健康!
    寿比南山!

您的儿子:海

2020年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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