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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天地] 初 為 人 師 胡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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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21 10:5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河西短篇小說之十八
                                                         初 為 人 師
                                                          胡河西
      我师范院校畢業後分配的是撘江縣第二中學。說起這個二中來是整個縣城的獨二無一的完全中學,照理來說應該是在城裏,可是它居然遠遠的坐落在城郊的西面的大山的墳場後面。校園很偏僻、荒涼、清冷的,靠山的一面,居然有許許多多造型奇特、讓人恐怖、畏懼的墳塋,而且有的是未亡之人生前建造的墓,這也是當地人的一種風俗吧?
初一年級(三)班的教室周邊環境也是荒涼的,到處是荒蕪的野草和蒿雞杆。老師們栽的蔥蔥蒜蒜和包穀辣椒簇擁著孤零零的教學樓,學校四周有幾棵半死不活的老梨樹,樹上結著幾粒半死不活的梨子,樹下全是密密匝匝的樹葉。有幾只灰黑的老鴰站立在樹巔的枝頭上,呱啦呱啦地高聲議論什麼。幾只秋蟬在放聲高唱。
大白天裏,居然有好多的蟈蟈也在趴在草叢中,肆無忌憚地你應我和地“縱情高歌”。
早上的第三節課是我的語文課,我正在黑板上板書《智子疑鄰》的題目,只聽到課堂上傳來一聲高喊:“胡老師您看啊!”這突如其來的喊聲打斷了我的板書。我嚇了一跳,急忙轉身一看,只見一個瘦瘦的名字叫張毓強的同學站起來高舉著右手大聲說:“報告“報告胡老師,程猛這傢伙把我的鼻子弄出血了,請老師給我作主……。”
他的話音未落就作了一個非常難過的表情,又背過臉去做了一個鬼臉,全班學生哄堂大笑起來。不過他這個非常具有戲劇性的細微的動作也被我捕捉到了
我急忙放下粉筆和課本,走下講臺,走到他的座位邊一看,果見高個子張毓強的鼻子下一大塊濕漉漉、紅彤彤的,他臉上一付滿委屈和無可奈何的模樣,真有點讓人可憐又可氣。而矮個子胖胖的程猛呢,卻好像一副漫不經心和行若無事。他悠哉遊哉的坐在那裏,他右手旋轉著一支鋼筆,腳一抖一抖的,眼睛斜斜的看著我,好像頗帶有“你是新老師,我看你把我怎麼辦,看你能把我怎麼辦”的輕蔑和挑戰神情。
我猛然間突然覺得有一把無名的怒火由心底竄到頭頂,如果用怒髮衝冠也為過。程猛啊,小程猛,你呀,你膽子也是有點太大,竟然在我這個新來的老師上課期間把同學的鼻子打出血,而且不以為然,這明顯是向我挑戰,向我示威,也是向我的底線和向學校紀律及規章制度挑戰。
哼,今天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我今天就要給你他點教訓,讓你知道本老師的厲害,知道鍋兒是鐵倒的,要不然在怎麼在這個學校工作……。
     我怒氣衝衝地走到他的座位前,命令他站起來,他居然只是哼了一聲,眼睛斜視了我一眼,照樣抖一抖的,好一副我自巋然不動的樣子。意思好像是我今天就是不站起來,你又把我如何?你是老師,不敢打我吧?
      我看到這情形,一把無名怒火一下子冒氣三千丈。我用手一把把他從座位上拽出來,拽到了講臺上站著,他還在掙扎,我用力地揉了他幾下,他看到我確實生氣了,才老實起來。我讓他面朝同學們,這時我什麼都不去問他,當然也是什麼也暫時不想問,就“刷”的舉起了我的“鐵砂掌”(我當時正在熱火地練少林武術的大紅拳和小紅拳),準備以力劈華山之勢,一掌劈下去,教訓教訓這個令人討厭、讓人生氣的、居然敢向本老師挑戰的傢伙。
全班男女同學們不約而同的一起“啊”了一聲,几个膽小的女同學甚至蒙上了眼睛。其实我知道这“啊”不仅一种惊讶,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抗议。我半折面孔严肃地朝同学们扫视了一圈,“啊”声戛然而止。
这时程猛的臉色刷一下蒼白了,他趕忙把眼睛閉上,咬著牙,用手護住腦殼,準備接受本老師的這重重的一擊或者是几击的惩罚,这应该是他罪有应得的惩罚吧?
全班同學頓時鴉雀無聲,他們似乎都屏著了一口氣,幾十雙眼睛驚恐地盯著我的手,不过也有几个同学脸上带着微笑,大概是有点幸灾乐祸吧。不过我朝他们几个重重地看了几眼,他们马上收起了笑容,也变得严肃起来。
      室内空气逐步在凝固,教室連掉一顆繡花針的聲音都聽得見。學生們焦距著我下一步的動作,盯著我高高舉起的那“鐵砂掌”飛行的方向,看它到底要落到程猛身体的那個部位,还要看落得是否轻重。
“劈”,還是不“劈”?我看到同學們的那種十分恐懼的眼神,腦子猶豫了千分之一秒,我不知怎地,手在空中劃了個大大的圓弧後,然後不由自主地輕輕的落到了他屁股上,而且是三下,为什么拍了三下,大概是“事不过三”吧?
同學們頓時“嘩”的一聲笑開了,但是他們看到我非常嚴肅的表情時,馬上把“嘩”的後半截笑聲咽了回去。
程猛用驚詫的、兒童特有的狡猾的目光很快瞥了我一眼,又迅速地低下了頭。看情形,他也笑了,此時我看到他那滑稽的神色,我繃緊的面部神經突然癢癢的,我再也憋不住,突然“噗”的一聲忍不住也笑了,同學們馬上打開笑的闸门,也再次笑開了,教室裏哢哢角角裝滿了歡笑,不知是誰鼓起掌來,頓時又想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隔壁上歷史課的高个子近视眼陳老師聞訊,也走出他上課的教室,來到我上課的教室窗前看我玩什麼把戲?
這時程猛好像有點被感動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就一本正经地舉手說:“報告敬愛的胡老師,對不起了,張毓強同學鼻子上流的不是鼻血,而是紅墨水,他睡著了,我想把他弄醒,所以是故意這樣做的。老师,我错了。说完后他恭恭敬敬地向我鞠了一躬,同学们再一次鼓起掌了……。”
我朝他笑了笑,又朝全班同學笑了笑,沒是說什麼,只是揮揮手,讓他坐回原位,我重新開始上我的課。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不過這個時候下課鈴響了,只得下課了。
事情就這樣出人意外的出現,又出人意料地解決了,咦,這真的有點怪,課堂教學真是瞬息萬變,不可思議,我今天的一个动作,居然有意外的收获,真是意想不到啊……。
吃過晚飯之後,我正在寢室裏改今天學生交來的作業,另外还有那天布置的作为。突然我隱隱約約聽到似乎有走近的腳步聲,而且的不只是一個人的腳步聲,然後是輕輕地有節奏的敲門聲,我開門一看,原來是程猛和張毓強兩個小淘氣鬼,后面还有一群女同学。他俩手裏各自著提著一撲泥巴古耐的地蘿蔔,他們下保證說這些地蘿蔔是自家土頭產的,今天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自家的东西,不算偷,而且沒有打農藥,是屬於典型的綠色環保食品。
我這時才知道是程猛和張毓強是我們二中初中年级的一對活寶,一對搭檔,太小調皮了。他們經常用一些惡作劇來捉弄、吓唬老師,今天的这种举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許多年轻的、没有教学经验的女老師經常被他倆惹哭,她们经常去向校長告狀、诉苦,不願意上這個班的課,要求换班上。連許多經驗不足的男老師也是如此,被他倆弄得哭笑不得,狼狽不堪,而班上的男女同學卻開懷大笑……。
吃著他們家的嫩脆、新鲜、清甜的的又帶有點泥土腥味的地蘿蔔,我心中卻暗自慶倖:我幸好當時是給他屁股來了一巴掌,如果這一掌打在他的臉上,他會笑嗎?同學們會開心嗎?事情的結果會這樣圆满嗎?學生中間產生的效應會是這樣嗎?他们会来看我吗?会来和我交心吗……?
從此以後,同學們這類似的惡作劇再也沒有發生了,他們好像懂事多了。班上的學生都成了我的知心朋友,他們及他們的家長都在關注我這個外鄉人。時不時讓學生給我捎來一些土特產,经常在过大大小小的节日时,邀我去他们家里吃饭,甚至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很遗憾的是我居然婉言谢绝。
他们这一切淳朴的关爱,这一切对于老师的尊重,讓在他鄉工作而孤獨的我感到格外地溫馨。
當時我們老師是自己用一個缸子淘好米,放在在學校食堂蒸,学校不炒菜,菜都是自己做。因此他們時不時從家裏帶來一些好吃的東西——什么酸辣椒、咸鸭蛋、腊肉、香肠、豆腐干一有尽有,他们有时把好吃的偷偷的進我的飯盒裏,然後在旁邊偷偷地看,有的女同學甚至诡秘地眨着眼睛,讓我猜猜到底是誰放了那些好吃的……?
      哎,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逝者如斯夫。我从那里调回来一晃又是40多年了,我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龄。除了我見過張金學同學一面外,其他同學都沒有見過,不知我的這些學生現在怎麼樣了?但願他們工作順利,事業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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